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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皂角树

来源: 常识文学城 时间:2021-07-07

对于故乡,许多记忆已渐渐模糊,而老屋门前的那棵皂角树,却依然清晰地印在记忆的深处。每每想起,就有一种暖暖的东西从心底

升起……

我的故乡夏家大塆,是夏桥村一个三百多人的生产队,队里四十多户人家,房子从南到北“一”字排开,南北两头散落着十几户人家。我家老屋就在塆北头,与“一”字房屋平行,是散户。听父亲说,房子是生产队从地主手里分给我家的。老屋与“一”字排开的那些房子之间,有塆里很大的一棵树——皂角树。

没有人能说清这棵皂角树是谁栽的?有多大的树龄?有些树根裸露在外面,像一条条蟠龙。树身底部东侧有个碗口粗的大窟窿,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。站在树下,两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住树身。树干约二十米高,树冠比我家房子还大。这棵皂角树应该有两三百个年头了吧?

别看这棵皂角树冬天面目狰狞,皮肤灰黑龟裂,露出剑戟般尖锐的刺来。可一到春夏,她就像一位慈母。

许是年岁太高的缘故,这棵皂角树给人的印象总比别的树慢半拍:春天,杨树柳树已经绿意盎然,皂角树才慢腾腾地把叶子挑上枝头;夏天,桃树、梨树和篱笆旁的花都快凋谢了,她才从挤挤挨挨的枝叶间露出一抹抹的小绒花;秋天,馋人的水果压弯了枝头,就连金黄的玉米棒子、一身红夹袄的辣椒都回到了屋檐下,才见皂角树的绿叶间挂出一串串的皂角……

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对她的依恋。

我们小孩子很爱在这棵老树下玩。捉迷藏,跳键子,跳皮筋,过家家。这棵皂角树树荫大,就算是三伏天,也觉得阴凉。我们玩累了就骑在树根上,背靠着树身,嗅着皂角花香,听树上的鸟鸣,枝上的蝉唱,或清脆或悠扬,断断续续,听着听着,就朦朦胧胧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。

对于我们这帮男孩子来说,眼睛盯着的不是树枝上镰刀似的皂角——那是女孩子们的爱物,我们的眼睛盯着树杈上的那个喜鹊窝。这窝里的喜鹊早已不在,它们的巢被八哥占据了。因为听说八哥能学人说话,所以我们很想弄一只喂着试试。但弄到一只合适的八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八哥太幼小了,养不活;长得太大的会飞,捉不到。只有等翅膀将丰未满,准备学飞时很好。

自从两只八哥住进了爱巢,我们每天都要仔细观察巢里的动静。什么时候八哥在孵化,什么时候八哥幼崽孵出来了,什么时候幼崽长粗毛了,一切都在掌握之中。终于,几只八哥幼崽探头探脑,准备从窝里出来试飞了。我们再也按耐不住,决定派“猴子”(侯三的诨名)上去捉八哥。

对付皂角树上的尖刺,我们自有办法,家里槌衣服的棒槌在树身上一扫,那些虚张声势的尖刺纷纷落下,树上“猴子”只管往上爬,落下的刺自有下面的伙伴捡走。在老八哥阵阵尖叫和一次次袭击中,“猴子”终于得手了,一只手抓住一只八哥,另一只手又抓住一只,剩下两只八哥拼命乱飞,落到细树枝上,“猴子”够不着,只好将捉到的两只八哥翅膀并在一起,一只手抓着八哥,另一只手攀着树干滑了下来。

两只八哥,自然有我这个“司令”一只,立功很大的“猴子”一只。大家都可以给八哥喂食,平时我们要将八哥拿出来大家一起玩。不过“猴子”那只八哥不久就成了猫嘴里的美餐,我饲养的那只八哥有幸活了下来。

每次放牛的时候,伙伴们都争先恐后捉蚂蚱给八哥吃。八哥总是欢快地一会飞到草地上,一会飞到牛背上,一会又落在我的肩膀上……放牛回来,我们在皂角树下玩耍,它也一会飞过来瞅瞅,一会飞回我家院子里,在它的笼子里吃点食物再飞回来。据说要让八哥学说话,先得掐掉它的舌尖。我不忍掐断它的舌头,它也因此没有学会人语。后来有一天,它飞出去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,不知是被馋猫袭击了,还是回归了自然,弄得我和小伙伴们伤心了好一阵子。

皂角树下还是塆里不可忽视的小舞台,塆里很多重要的决定,就是从这里传递出去的。

那时我父亲是队里的会计,队长家就在皂角树西南“一”字排开的那排房子中间,所以队里很多会议,就在我家和队长家之间的这棵皂角树下举行。在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前,像一些选举、学习政策的村民大会,就是在皂角树下进行的。队长召集的修梯田、交公粮、分农产品等会议大多也是在皂角树下进行的。就连塆里人惦记很久的几场老掉牙的电影,也是在皂角树下放映的,荧幕好像就挂在我家屋檐下。那时,附近十里八村没有别的什么娱乐活动。放电影的日子里,不论是塆里的,还是别的塆子赶来的人,去得早的就爬到皂角树干上,骑在树上看;迟些的,站在树底下,但仍没超出皂角树树冠的遮蔽范围。

就是平日里,皂角树下也常有聚会。尤其是烈日炎炎的夏天,绿荫遮天的皂角树下成了人们纳凉歇息的天然场所。塆里男女老少只要一有空闲,搬板凳、拿草席、抱孩子,端活筐都来到这里,吃饭、聊天,哄孩子、做针线、下棋、睡觉……

我们家离皂角树很近,夏天的时候,一家人常把饭菜端到树下支个桌子吃,邻居也常端着饭菜过来,有时几家人凑成一桌,一边吃饭,一边闲聊,好不热闹。

父亲爱下象棋,经常跟塆里那个教小学的李老师在皂角树下捉对厮杀,引来不少老少爷们观战。父亲和李老师常常为一着棋争得面红耳赤,赌咒发誓再不跟对方下了。可不出三天,他们准又凑在皂角树下兴高采烈地厮杀起来。

皂角树奉献给我们的,远不只一片树荫,印象中很大的好处是那些皂角。小时候外婆让我猜谜语:“一棵树,高又高,上头挂着千把刀。”我兴奋地向上一指——“皂角树”。外婆笑着在我额头上轻轻一点——“机灵鬼!”

立夏时分,皂角树盛开着极小的五瓣黄花,密密匝匝,香气四溢,蜜蜂嘤嘤嗡嗡地赶来凑热闹。盛夏,正是皂角树开花旺期,它的花一串串的,红彤彤的,象儿时吃的用山楂做成的冰糖葫芦,挂在那从四面八方向外延伸的树枝上,红花绿叶分外耀眼!到了秋天,嫩黄的皂角一大爪、一大爪地缀满枝条。深秋,飘零的秋叶无声地向人们诠释着落叶归根的典故,树上高悬的紫黑油亮的皂角,形如刀鞘,只要风轻轻一摇,就能听见里面的皂核哗哗作响。这时正是采摘皂角的时候,男人们将镰刀绑在竹竿上,钩住皂角用力一拉,几只皂角就噼里啪啦落下来,女人们将皂角收集起来,一年洗衣、洗头、洗澡的用品就不用愁了。

贫困的岁月里,皂角是塆里人的生活必需品。这棵皂角树,成了全塆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。女人们将皂角捣碎,用棉布包着,给自己和孩子洗头,洗澡。换下一堆要洗的衣服,女人们就会带上几根皂角,到渠边垒好的洗衣石边,将衣服铺在石头上,放上皂角,先用棒槌将皂角砸碎,裹在衣服里,然后用力搓,再用棒槌拍打,不一会,洁白的泡沫就出来了,再揉再搓后,在水里涮几下衣服就干净了。洗过晾干的衣服,还保留着一种特别的自然香气,让我至今难忘。

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后,我家做了新房子,搬到塆子南头去了。我已长大了,就很少再到皂角树下玩了。大学毕业那年,再回故乡的时候,那棵皂角树不见了踪影。向乡亲们一打听,才知道因为生活条件好了,人们早已不用皂角当香皂了。改革开放后,人们也忙起来了,很少有人再坐到皂角树下闲聊,皂角树也似乎没什么用了。塆里一户人家要做新房子,就把那棵皂角树锯了,平做了场地,当然也就没有谁去管这件事了。

时光飞逝,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。如今,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增强,被人们遗忘的皂角又成为城市的新宠,一斤皂角卖到了40多元。每次看到别人兜售这些皂角,就不由得想起家乡的皂角树,想起皂角树下那些人和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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